22-Across by ValueTurtle

配对:提里昂·兰尼斯特/珊莎·史塔克

作者:ValueTurtle

原文:archiveofourown.org/works/557188 

当代背景里提里昂和珊莎一次简短的会面。



       睁开眼发现已过上午七时,他独自躺在她的长沙发上,余醉未醒。


       他逐渐恢复知觉的一开始,纯粹只有一些简单的画面闪进脑海:早晨晦暗的天色、杯里热气腾腾的茶水和腈纶毛毯,老香水的柔和气味同时缭绕在鼻尖。他很想窝在泡沫沙发上暖和一整天,但早起的珊莎一定知道他在这里,所以他只得跟着爬起来。提里昂拽起裹着双腿的针织软毛毯,拉拉扯扯覆上肩头,笨拙地换了个靠坐的姿势。公寓里冷飕飕的——冻得让人实在难受。她从不愿意打开暖气,他从不愿意适应天气。他从一摞高高叠起的皱巴巴平装书上捧起茶,一时感到有些心酸,苦乐参半:她几乎记得他的习惯,除却一点,杯里满上威士忌会更好。


       他的嘴唇现今已不那么干燥,头骨如同被猛击过的痛也奇迹般减弱。他环顾客厅,发现一切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纯粹乳白着色的墙壁,不过他上次住进来时它的角落还没有表面剥落的油漆印。毛毯的颜色呈碧绿,除了此地、银行或者私立学校他着实想不到其他地方还能有这种色调的搭配。他了解她最喜欢镶嵌彩色玻璃的衬铅窗,以及浇铸作装潢的高耸天花板;不过于他而言,这套房内里的四层楼梯与整个社区的环境都是噩梦。


       他站了起来,决心尽可能想出足够体面的道歉。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任何平时使用熟稔的词汇只凑成了几句尴尬又僵硬的自问自答。归于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与自己的夫人进行有趣又不烦闷的交流,上一次沉重的对话完毕之后他不得不出去开一间宾馆客房住。至少在那里只有保洁员工的异样目光,并且对此,他可是一点也不在意。提里昂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向厨房,一只手揉着脑袋,另一只抱着茶杯。他看见走廊里一排成列整齐的画像。其中有一幅上是她的父亲艾德加·史塔克。他停下来注视那张画像里细致笔触描绘所以仍旧严肃不减的脸庞:画里的眉目里透露着甚至比其生前还要冷淡缄默的气息。提里昂咬了咬舌头,提醒自己不该再责怪评判一名死者。


       他找到珊莎·史塔克的时候她的确在厨房里,靠着大理石柜台读报纸。他进来的时候她没抬头。一片视觉模糊之间,那个轻窕又显得极其惹人怜爱的十八岁少女又好似出现在他的面前。她走起步之后,那些幻象便很快逃走了。毋庸置疑,她已经是名二十六岁的女士了。她的眼神里忧郁依旧,虹膜的颜色却湛蓝一如凯岩城平日里的大海。大概是过度疲劳使她的眼中还有了淡淡红血丝。她的嘴唇紧紧抿住,少了些温柔与体谅。他不记得她以前有穿过这样的裙子。不过最值得一提的还是与裙子外套着的鸽灰色羊毛衫搭配的那双最丑最厚的黑色袜子,袜子的黑色线头还戳了出来。她在我身边不穿鞋子不会很尴尬吗?提里昂想着,憋住看见袜子时喉咙想发出的第一声笑。滑稽!够可爱,但仍显得糊涂又荒唐。


       她一定还有些习惯上的改变,不可能没有。不过所有不同里最让他震惊的一点是她看起来似乎更高了。为了配合夫人,他挺直了驼着的背,顺便让自己和她看起来同样严肃。


       珊莎放下报纸。“你醒了。”

 

     “对。”他一边说着表示认同,一边把茶杯放在厨房餐桌上。那张餐桌被各类杂志书本以及完工一半的针织品遮住了半边。“我真挚地希望你能原谅我未经允许便闯入他人住所的坏毛病。我真是太粗鲁了。”


     “是的风格。”珊莎回答。她的声音悦耳温和,藏住了锋芒听起来似剩下皆是甜言蜜语。绝对完美。她表情冷漠,走向餐桌。


       靠近些,他观察到她的头发变回了赤褐色,他很欣慰看到的不是染了发的那种棕;窗外一道光洒上她的长发使其如同舞动火焰,阴影中的赤褐却略显出深黑。这让他想起甲板上的早餐,盐雾与橙汁,还有加利福尼亚州晴空上方金色烈日所散发出的灼人光芒。


       珊莎简短地挥了挥手让他往桌上看。她端上了两碗麦片粥,面包和水果,果酱与涂抹酱。她优雅地使用刀叉,将起褶皱的餐巾纸折叠整齐。她藏着情绪,一如既往。

 

     “不吃早餐吗?”她询问道。他点点头坐上椅子。提里昂用刀刮了些奶油抹在烤面包片上,踌躇着咬下一口,比起她接下来也许会说出口的任何话,此时他更担心自己会胃灼热。“你还留着钥匙,我很惊讶。”


       为什么不?钥匙不是我留给我自己的,他想说,让你陷入困境的人才是我。“它还能开锁,我也很惊讶。”


       珊莎用纸巾轻微擦拭过嘴唇。“你是我的丈夫。换锁很不礼貌。”


       她的逻辑好比天衣无缝,荒唐却让人无从辩驳;他欣赏这点。这就是他的珊莎,说出口的每个单词都小心慎重,语调始终柔和,面上不时还有微妙的蹙额。有了这些,其他细节在现在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正是这样。”他啜饮一口茶,发现内里微凉。她把茶包放置得很好,是他喜欢的那样,可他有一会儿没喝,袋泡茶浸泡过透。“我想我应该向你解释一下昨晚我是怎样进房睡上沙发的。”


       珊莎歪着脑袋。“我知道。我们并未分居很久,提里昂。”


       他的名字出现得过于突然,使得他的脊梁又一下直了起来;他很多年没听到过她这么称呼他了。“足够久了,你大概已经忘了你的丈夫是个醉鬼。”它听起来像个笑话,诙谐而苦涩。提里昂舀了一勺麦片粥,希望她能继续保持彬彬有礼的模样,然后忽视这句话。


       她轻声唏嘘,但什么也没说。珊莎吃饭讲究又清淡,小口嚼食,小口抿水。她的眼神在报纸上的纵横字谜栏徘徊不去,翻页时她的指尖略微擦上纸张的黑色污迹。她很多习惯从未改变,他也始终记在心里——她的拘谨,她的冷静,他和她之间的距离。珊莎·史塔克穿着尴尬的袜子,一头长发宽松地辫成辫子;的确穿着不体面,但在她自己的公寓里,却依旧理所应当。

 

     “我来市里参加会议。”提里昂突然说,想着编号22字谜(“狂躁的人,七个字母”)的她则抬起了头。“大学里要求我就中国经济开个讲座。你一定记得,我是不会拒绝一个免费酒吧的。”

 

     “任何酒吧。”她纠正道。提里昂怀疑这是质疑,可他恰好一时语塞。


       酒还没醒,他无力反驳她,尤其是她纠正正确的时候。取而代之地,他浮夸地露齿微笑(他父亲多年前应允千金想换他在婚礼上这样笑一次),并点点头。“不管怎样,我昨夜郁闷地喝醉了酒,发现自己沿着路走到这条我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街道。凌晨三点让我神志不清,打开了家门。”


       提里昂清楚自己说的话算不上解释,但他不想透露过甚。他很孤独,但他希望她永远不会发现,何况他们正在共享早餐。


       珊莎凝视他的眼睛,接着耸了耸肩。“其实没关系。毕竟我们是结发夫妻。”她也许想表达些什么,可他依然无法猜透。

 

     “新闻报道与分别独立的地址组成了我们的婚姻。”

 

     “还有誓言。”珊莎反对。这是反语或是讽刺?她说出这个单词还是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有誓言这回事么?我那时太醉了,大概没说出口。”


       她啧了一声,不轻,他听见了。她不喜欢他的回答。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更无法面对当初的誓言里充斥着斯塔克家人的真挚执着与天。主。教。的罪恶。她重视他们对彼此间的承诺,但忽略了这是一场强迫婚礼:他骄横傲慢的父亲花钱平息社会上的反应;当时她正处于金融危机,人生很大程度上一步步被他的家族企业而无情地轻易支配。婚礼时他只能用手撑住脸,并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短暂性失去了眼神交流的能力,大概还得归功于第六杯玻璃瓶装香槟和第三杯杜松子酒和通宁汽水。


       他可以,如果他敢,现在向她伸出手。他能握住她的手指向她诚实地道歉,对她诉说自己无数个寂静夜晚里失眠时在脑内不断排练的话语。她也许会回答,也许会恰到好处地赠予他一个微笑,感谢他的友善,告诉他一切还不算都是一团糟。他把盘子里的面包片翻了个面,知道自己做不出这种事。他不会说因为她不想让他说;他们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协议,足以解开纠缠,但绝对互不屈服。她尊重誓言,无论多值得令周遭人嘲笑,无论她是否心甘情愿——他什么都不会要求,但她做好了一切。的确,她美貌出众,温顺可爱,但怎样也不属于他。


       提里昂硬生生把剩下的早餐咽进肚里,饮尽了他冰冷的茶水。“谢谢你。”他说得过分恳切,似乎也引起不到她的注意。珊莎只是迅速瞥了一眼他,目光锐利,略有点头,确认收到了他的谢意。她站起身收拾碗盘放进洗涤槽等他离开后洗刷。她表面处理完了,他意识到,现在她需要我马上出去之后再假装我从没存在过


       后来,他大声说:“我得赶紧回酒店,晚了进不去。”


     “知道了。”她的双臂交叉环在胸前,“你的公文包我帮你放门口了。”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苦笑,押上勇气和好运,凑近亲吻她的脸颊。她不退缩也没反对。比起一次尴尬的强烈拒绝,她脸上仅存困惑的表情已足够令他感激不尽。提里昂关上门前一刻伸手抽走了公文包,也即是先前他留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所有物。这么快就走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转过身他便在心里暗自断定。劲风抵在他的后背,十分的寒肃与苦痛一时裹挟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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